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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書一電影,看白色恐怖下的原住民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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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讀書

聽聞熊儒賢籌拍高菊花故事的電影久矣,終於聽說今年要上,會在月初的台北國際紀錄片影展首映,但當時沒搶到票,總算捱到這週末上院線後去看。

不久前我才讀過一本書《隱隱微光》,作者歷經超過三十年的訪談與紀錄——因為 921 大地震導致電腦中的原始素材全毀——才寫出這麼一本包含許多白色恐怖時期原住民受難者及其家人所經歷的故事。大多數著名受難者都是漢人,原住民較鮮為人知,但不代表沒有,而且還很多!

此書能夠讓大家更了解政治受難者家人所經歷的創傷並沒有比較輕微,尤其是只有原住民才會面臨的慘境。許多受難者家人都有的一個共通點,就是被長年不斷被特務和警察的「明察」以及鄰居和族人的「暗訪」攪得人心惶惶、生活淒淒。每天處在被找麻煩的陰影下,不如投靠欺壓他們的一方才能喘息,於是被欺壓者變成欺壓者,這在原住民社群裡屢見不鮮。再不然就是選擇「自首」,犧牲真清白以換取假清靜。

一個名字串著一個名字,一個檔案延伸出另一個檔案,威權統治時期下的族人,就這麼在各種情治單位的強力監控下,慢慢走過時代的更替,然而他們的創傷、歷史與抵抗付出的代價,卻乏人問津,無人再敢碰觸。噤聲下的部落,記得的是無所不在的眼睛與耳朵,為了自保,對於政治只能逐漸冷漠,於是流諸外界的評價,變成原鄉是一塊推不動的藍色鐵板,似乎異聲永遠也抵達不了部落,卻不知道這片土地上流淌過多少血液。

書中記載的其中一名自首者,就是 1971 年完成的高菊花,那是在《神木般的恐懼》篇中。該篇訪談「靖山專案」時幾位受到高一生案所牽連的學生及其家人,當中只有提及些許高一生和高菊花,我猜可能因為他們相對知名度比較高,且熊儒賢早已在做——從 2006 年認識高菊花起整整紀錄了十年直至她過世。

似乎跟《隱隱微光》互補,《傳奇女伶高菊花》把一大塊拼圖砌上去。一書一電影,看完後如果對那個至今依然沒有反省的政黨還支持得下去,我真不知該說什麼了。

字幕跑完後正欲起身離開,導演和熊姊竟驚喜出現了,小小的映後座談配上電影憂傷的氣氛挺窩心。熊姊講到她第一次親眼看到高菊花自首證時的震撼,又說她身為外省二代,很多事情從前她都不知道。但她後來成立的野火樂集出版過包含原住民歌手在內的許多台灣本土音樂家唱片,肯定遠在賈永婕打開耳朵之前就都明白了那些沉傷。轉型正義後我們才能知道這麼多從前的狗屁倒灶,而電影比書更容易親近與傳佈,很推薦大家去看這部片。

出電影院時又正碰到沈伯洋和吳思瑤在門口受到大批記者訪問,熊儒賢也過去跟他們致意。不知他們要看哪齣? (後來看新聞說他們是去看以育幼院與兒少犯罪為題的國片《失樂園》。)


後記一下。年初《大濛》引爆台灣史閱讀熱潮時,就有人提到有在書裡看過劇中情節是真真實實有發生過:

我收到領屍的消息,那時家境已經不好,匆匆忙忙之間四處借錢,勉強湊了一些就出門了,我趕到極樂殯儀館的時候,有個軍人隨便指著一具屍體,說那就是我父親,我不相信,當時那具屍體是面朝下的,我放膽去將他翻過身來,更加確定不是父親,於是就拜託不知道是警察還是軍人的人,求他讓我進到裡面去找父親,不知道是同情還是真煩了,他讓我自己進去裡面找,我進去就看到滿池泡著福馬林的屍體。

說這話的是林茂成,他是受到高一生、湯守仁案牽連而遇害的醫生議員樂信・瓦旦之子,而這本書就是《隱隱微光》。我就是因此去買這本書來看的,也因為這本書而很想看《傳奇女伶高菊花》。

位在桃園羅浮的樂信・瓦旦紀念公園(圖:https://travel.tycg.gov.tw/zh-tw/travel/attraction/1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