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加料讓我把歌聽得很不耐

最近沉醉在德州吟遊歌手 Townes Van Zandt 的歌聲裡，聽到一張他過世後兩年多所發行的選輯《A Far Cry from Dead》，從蒼老的嗓音就知道是他生涯後期所錄。遺孀 Jeanene 將帶子交給製作人，1999 年 6 月由 Arista 出版，是他第一張的主流唱片公司之作，人卻已在天堂。

我很少不喜歡一張唱片卻還要書寫它的，難得這張就是。忍不住想寫是因為它很像 TVZ 早期的專輯，被製作人疊上了許多樂器，試圖增添原音吉他之外的風味。但也一如早期唱片受到的批評，這些東西極不適合 TVZ 的特質。我在聽了許多他生涯末期單純簡單的演出錄音後，本已十分習慣耳裡的孤寂蒼涼，卻毫無防備被這張專輯一開場就蹦出來的鼓聲給驚嚇到，甚至有小鼓快速過門！到底是在激昂什麼啊？

第二首〈To Live Is to Fly〉原本的清澈風貌被加料調味成鄉村搖滾，我也是不太懂。

第三首〈Rex's Blues〉還好變動不太多，而我原本期待的第四首——看介紹說是之前從未出版過的新曲——竟徹頭徹尾讓我聽不下去！這首〈Sanitarium Blues〉的歌詞一如歌名所示地淒涼悲傷，卻被搞得像抒情搖滾，我彷彿在聽 GnR 版本的〈Knockin' on Heaven’s Door〉！結束前還給我出現電吉他 solo，這樣的音樂配上 TVZ 蒼老的嗓音，真的令我很不耐！我好想聽聽他原曲那吟唸著的憂傷，但似乎至今還沒聽到。

第五首〈Ain't Leavin' Your Love〉原曲就比較輕鬆，那就算了。接著的〈Greensboro Woman〉原曲就是我愛歌，這版還好不算太驚嚇，反而輕輕鬆鬆頗舒服。但下一首〈Snake Mountain Blues〉卻又被搞成像進行曲，昏倒！

幸好〈Pancho and Lefty〉與〈For the Sake of the Song〉這兩首 TVZ 指標性名曲還算中規中矩，沒被太破壞掉。之後的三首歌〈Waitin' Round to Die〉、〈Many a Fine Lady〉與〈Tower Song〉更簡樸，之前的濃妝全被卸除，回到原音吉他主導的風格，這樣才對嘛！

最後一首歌〈Squash〉是專輯中另一首此前未發表過的歌，歌詞很詼諧，是 TVZ 少數的幽默創作，雖然幽默中還是帶有在路上停不下來的蒼涼命運感。這首歌我倒覺得可以做得再歡快一點，但製作人卻保留了原始錄音中的雜音，而且用斑鳩琴勾勒出鄉村風味，這樣土土的樣貌雖與我想像不同，卻反令我頗為喜歡。

總而言之，這張專輯越後面越越樸素，總算慢慢回歸正軌。從前當我看到 Tom Waits 嫌 Eagles 翻唱的〈Ol' 55〉是「精緻到沒有生命感」覺得不很能理解，因為雖然 Tom Waits 原版銷魂不已，但我就是先聽到 Eagles 版的人，那份熟悉不是很容易被後來的感受所取代。直到我現在先聽熟了 Townes Van Zandt 這批歌曲的原版與多次現場演出後，再聽到加料豐富版，便很能感受到當時 Tom Waits 的心情。TVZ 的歌真的不是可以妄圖擅改的，就像〈Pancho and Lefty〉即使被 Willie Nelson 和 Merle Haggard 兩位鄉村大神唱紅，但原版卻純淨地叫人越聽越愛。我知道樂界有幾張 TVZ 致敬專輯，稍後我就會來聽，到時聽完再看看我的想法有沒有改觀。